台风“山竹”后的相聚(外一篇)

女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、福田区作家协会常务理事。曾任企业内刊主编多年。著有个人散文集《素兰幽香》。

8月17日下午这天,“山竹”的余威还没有完全过去,大街小巷满目疮痍、一片狼藉。我穿过还来不及清理的“层层森林”,去赴一场早已约好的追思会。

说起16日的台风,大家都有劫后余生之感。直叹“山竹”的肆虐和疯狂,在整个珠港澳及周边地区活生生地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灾难大片。这个被称为本世纪最强的台风,相当于2600多颗同时爆炸,其威力和凶猛可想而知,想想都心有余悸。

17日是从前工作过的总公司林总猝然离世99天的忌日,为纪念林总,董事长起意召集搞一个小型追思会。没想到16日突遭大台风,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都是大雨滂沱,似在倾诉无尽的悲伤与思念。

近来对“无常”二字感受颇深。身边常会发生一些始料不及、猝不及防、防不胜防的大事小事,每每面对,总会令人目瞪口呆、瞠目结舌,似乎无法理解也无法坦然接受。

先说这次台风“山竹”吧。前两天还风平浪静、岁月静好,一派祥和之气,可到了17日这天,天地好像突然变了戏法似的,17级飓风掀起滔天巨浪,肆虐地横扫大地: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,沿海道路被汪洋淹没,摩天大楼在风球重击下支离破碎。这犹如末日灾难般的体验,留下了无数人的惊魂未定和瞠目结舌

追思会上,让我们有些小小惊讶的是同事津,当年的清秀美眉,身材苗条得怎么吃也吃不胖,每每看着亭亭玉立、纤纤细腰的津,同事们无不羡慕至极。可两年以后的今天,坐在我们面前的津已然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妞,这着实让我们惊讶不已。津,太夸张了,你怎么胖成这样?津有些不好意思、无奈地摇头:我也不知道啊!

当然,这只是表象的“无常”,一个清瘦美眉忽然变成了胖妞,虽然有些突兀,却总是不免令人心生遗憾。但人生本质的“无常”才是最叫人始料不及的。虽然我们个个都是生活的主角,但从来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这或许就是五味杂陈的生活,同时,也是人生诸多痛苦和烦恼的来源。

毕业于北大中文系的林总,才华横溢、幽默风趣、学贯中西,充满人格魅力。生于京城的林总,大学毕业后来到深圳创业。众人眼中的林总,完全是一个成功翘楚的形象。但经林总太太和董事长的一番说道,我们得知才华卓著的林总,多年来,内心聚积着巨大的压力和深深的自卑。

99天前的6月10日,出差到北京的林总与大学同学相邀去足球场踢球。中场休息时,林总与同学对球场上踢球的队员津津乐道,正说话的当下,突然林总就倒地不起了,竟再也没能醒来。后经诊断是突发性心梗所致。

49岁的林总因一次平常的出差,便没能再回到他当初挥洒热血的创业之地。但冥冥之中,又有巧合,林总出生于京城,最后走的地方也是京城。

“无常”的迅猛降临,最无法面对和接受的是林总的太太,丈夫日常的一次出差,从此便阴阳相隔。天天一起生活的那个人,突然的一天,就没了,在这世上就彻底消失了,一字一句地交代都没来得及。这叫活着的亲人如何面对?林总太太一边抽烟一边抹泪。孑身一人、膝下无子的她,隐忍哀恸地流着泪,瘦弱颤抖的身子令人动容。

董事长因为林总的猝然离去,黯然神伤了很长一段日子。曾经强大无比、战无不胜的董事长,年过半百后,突然“油腻”起来,变得儿女情长、喜欢唠叨了。

在回忆林总种种生前事之后,董事长长吁短叹:真希望他只是短暂出差,过几天又笑呵呵地回来了!

接着董事长感慨地说,我有个故事要说给在座的各位听听,只几分钟,请大家一定好好静静地聆听。

董事长是80年代末,深圳较早成功的一批企业家。在经历过摸爬滚打、辛勤打拼之后,终于在福田区银湖富人区住上了独幢别墅。乔迁之喜那天,来了很多道贺的亲朋好友,其中有对刚到深圳不久的年轻夫妻,看着董事长家奢侈豪华、精美别致的三层大别墅,心生无限敬仰与羡慕之情。妻子情绪低落地对丈夫叹息:这辈子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上这样的别墅啊?!丈夫一边暗暗发誓一边对妻子说:从现在开始,我们就开始奋斗,这辈子我一定要和你住上这样的别墅!

从此,夫妻俩朝着别墅的目标奋进了。多少年来夫妻二人披星戴月、同甘共苦,每赚一笔钱都绞尽脑汁、省吃俭用。终于在十几年后,买到了别墅。可面对一幢几层楼的空房,却苦于没钱装修。接着夫妻俩继承披荆斩棘、不辞辛苦地赚钱,又过了十几年,夫妻俩终于住上了别墅,开上了豪车。

夫妻俩将董事长接到他们装修一新的别墅参观。其豪华奢侈的程度令董事长都惊叹不已,别墅前是宽大的游泳池,有花园、草坪、健身房、停车场……可以说应有尽有。夫妻俩说起当年的誓言,并有几分自豪地说,当初就是因为看到董事长的豪华别墅而刺激了他们的几十年的奋斗,而今他们终于实现了住别墅、开豪车的梦想。这对夫妻终于跻身人们眼中成功者的行列。

前不久的一天。董事长意外接到对方妻子的电话,告知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:丈夫被诊断出肺癌晚期,生命危在旦夕。这不啻是五雷轰顶,将董事长轰得目瞪口呆。那位妻子在电话里泣不成声:房子有了,车子有了,可人却没了!人都没了,这一切又有何意义?

是的,这一切意义何在?董事长摇头叹息:其实人生很简单,是我们把它想复杂了,理解过度了,折腾到头来,才发现是一场空!

我们每个人都只是生命的过客,只要简单快乐就好,真不用那么复杂,折腾得这么辛苦!30多年,为了一幢别墅,把命都搭上了!什么别墅豪车、金钱美色,都是假的,虚空一场!可是今天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前仆后继,乐此不疲,以为住上豪宅、开上豪车,就是成功。

董事长手握雕花烟斗,烟雾弥漫笼罩着他有些沧桑的面颊。在经历了人生无数次的跌宕起伏之后,人生百态于他已是千帆尽过,宠辱不惊。有意味的是,董事长有多处豪宅,包括海边别墅,但他却不想不愿去住,理由是房子太大,没有安全感,反而愿意和妻儿住在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普通公寓里。穿着也不再讲究名牌名表,饮食也不再一味山珍海味,而是布衣布鞋、粗茶淡饭。于他而言,过着有烟火味的充满柴米油盐的生活,才是最接地气实实在在的生活。

同样有意味的是,台风“山竹”过后,人们在清理成堆垃圾和树木的同时,更是收获了成堆的塑料杯、饮料瓶、塑料玩具、泡沫、鞋子……这些被人们丢弃在海里的垃圾,被“山竹”冲回了陆地。人们感叹:人类扔的垃圾,大自然一天就还回来了。这场看似“无常”的最强台风,完全是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。更有人坦言,台风“山竹”的形成完全是源于海洋对人类的报复。人类无穷无尽的贪婪、索取和豪夺,破坏了大自然的生态平衡和因果循环法则,当大自然发出怒吼之时,人类便显得那么渺小,只有乖乖躲起,只有服软,根本别无他法。

林总猝然离去的背后,经过大家抽丝剥茧,仔细分析后得出结论:完全是因长期积累的压力所致,喝酒熬夜、通宵达旦地工作,身体透支太多,内心又集聚着太多的负荷和各种情绪无从解脱,而足球恰是给他最大快乐和发泄的出口。但终因五脏六腑的长期积压透支,无奈英年早逝,撒手人寰,令所有爱他的人们伤心难过不已……

“无常”常常令我们措手不及,但静下来细想,原来这“无常”也不是空穴来风,毫无道理。这“无常”